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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纠纷案例解析]刘某诉某某有限公司有线电视服务合同纠纷案 上海知名合同法律师

[日期:2018-05-10] 来源:法院网  作者:佚名08 [字体: ]

【基本案情】

20128月,被告对原告租住房屋所在小区进行了有线电视数字化整体转化。被告让涉案房屋的业主顾某填写《有线数字电视居民用户信息登记表》一份,载明用户姓名为顾某。该表背面附有《居民用户有线数字电视基本服务协议》一份。涉案房屋的有线电视基本维护费由原告以顾某的名义按月缴纳。原告自有海信电视数字一体机两台,该一体机自带机顶盒,只需购买被告的CAM卡和IC卡安装在一体机上就能正常收看被告的所有电视节目。20128月、20131月,原告分别向海信公司购买了数字电视一体机CAM卡和IC卡各一套。两套卡由海信公司售后服务人员上门安装,并报被告认证后进行了开户。两台一体机在被告处登记的用户姓名为刘某,类型为普通用户,有单独的用户证号。原告购卡时,获赠互动电视预约券两张。

原告凭预约券开通了为期三个月的所有标清和高清频道的收视权。20133月,原告又订购了期限为20134月至20144月的DOX高清影视节目包增值业务,据此可继续收看所有标清和高清频道。期限届满后,原告未再订购增值业务,仅按月缴纳基本维护费。201310月,被告发布《有线数字电视频道扩容后用户收视情况说明》的公告,内容为经被告认证的自有高清机顶盒用户,正常缴纳基本维护费的,如不再继续订购其他增值付费套餐,不能再收看所有高清频道,仅可免费收看14套高清频道。20152月,被告停止了原告所有付费频道和部分非付费频道高清节目的收视权。被告官网上公示频道情况为:高清频道共54套,其中高清基础频道38套、高清付费频道15套、3D高清试验频道1套。原告确认其能够收看的高清频道为高清基础频道列表中的高清频道23套。

刘某诉称,原、被告之间成立有线电视基本服务合同关系。付费高清频道(被告官网中注明付费的高清频道)之外的高清基础频道属于被告应提供的基本服务的范围,原告作为正常缴纳基本维护费的用户均有权收看。被告自20152月起单方取消原告对于部分高清基础频道的收视权,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为原告名下的由被告发行的有线数字电视IC智能卡开通被告经营的有线电视网内传输的所有基础高清频道的收视权限。

某某有线公司辩称,首先,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有线电视基本服务合同关系,原告曾向被告订购的增值业务,早已履行完毕,与本案无关。其次,有线电视基本维护费按户收费,涉案房屋的业主是案外人顾某,即使有纠纷,适格的原告应该是顾某。再次,除满足人民群众基本收视需要外,其它应属于增值服务。被告官网上公布的38个基础高清频道,其中18套是免费提供的,属于基本服务,另外20套并非基本服务,需要用户订购增值业务,才能收看。根据有关部门的规定,被告必须免费提供的高清频道为9套,现被告提供的免费高清频道已远远多于9套,原告无权再要求被告免费提供所有的高清基础频道。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法院的认定和判决】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首要问题是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有线电视IC智能卡是有线电视用户收视权限的识别设备,有线电视网络经营者根据该卡的权限为用户提供相应的服务。原告安装在一体机上的大小卡,经被告认证后取得相应的收视权限,并在被告处登记为独立的用户名(用户名为原告)和独立的用户证号。原告也以其独立的用户身份就有线电视服务中出现的问题向被告报修过。因此原告具有独立于案外人顾某的有线电视用户身份。原告和顾某基于有线电视用户身份可以向有线电视网络经营者订购增值服务套餐,也可以选择不订购任何套餐,而仅享受基本服务。根据有关规定,基本维护费按户收取。也就是说一个房产证上只需缴纳一份基本维护费。在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某某有线个人增值服务用户使用协议》中,被告已认可原告为“正常缴纳基本维护费的用户”,原告也是涉案房屋地址上基本维护费的实际缴纳人。因此,原告应具有有线电视基本服务用户身份,而原、被告确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有线电视基本服务关系,故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应为原告的IC智能卡开通所有基础高清频道的收视权。有线电视基本服务是指有线电视网络经营者通过电缆、光缆等方式,向有线电视用户提供经国家广播电视行政部门批准的基本收视频道传送服务。基本维护费实行政府定价,相应的有线电视网络经营者应提供的基本服务内容也由政府主管部门设定最低的服务标准。从政府主管部门的文件来看,被告必须向用户免费提供的高清频道为广电总局批准开播的第一批9个高清频道,对于其他高清频道并未规定必须免费提供。并且广电总局明确允许有线电视网络经营者可以探索高清频道的收费业务。

因此,被告在按主管部门的要求向用户免费提供广电总局批准开播的第一批9个高清频道之外,有权确定其他高清频道是否付费。故被告将基础高清频道划分为免费高清频道和需要订购其他套餐才能收看的高清频道,并无不当。原告关于被告官网上公布的基础高清频道均属于基本服务范围,均应免费提供给用户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的免费高清频道已远远超过主管部门强制要求的数量,被告也已就其提供基本服务的范围向全体用户进行了公示。故原告单方要求增加被告基本服务内容的请求,即要求被告为原告的IC智能卡开通所有基础高清频道的收视权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某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刘某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经审理后,维持了一审判决。

【对本案的研究和解析】

有线电视一体机用户与有线电视网络经营者的关系问题是实践中出现的新问题,尚无相关判例可循,本案从事实合同关系相关理论和法律规定、公共服务合同的特殊性入手,对上述问题做出认定。

(一)事实合同关系的成立方式

合同是一种发生民法上效果的合意。这种合意一般通过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但实践中,当事人双方未采取书面形式或口头形式订立合同,而是通过事实或行为体现意思一致的情况大量存在。此时当事人双方是否成立事实合同关系,并对双方发生效力,我国立法对此予以了肯定。从现行立法来看,主要认可两类事实合同关系:一类是当事人以实际履行行为建立合同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或虽采用书面形式,但在签字或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我国劳动法法律实践中也认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关系,但双方实际履行了劳动权利义务,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第二类是根据当事人的默示行为推定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做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为承诺的除外。具体而言,事实合同关系成立的方式有以下几种。

1.履行行为成立事实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用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来订立合同,形成客观的、既成的事实状态。此时虽然没有传统的缔约形式,但双方当事人的内心意思已通过各自的行为做出了表示,即双方就建立合同关系这一意思表示已达成一致。一般来说,其一,履约行为必须是双方做出的行为,而不仅仅是单方的履行。如只有一方的行为,则无法解释双方合意的存在。当然,另一方的行为可以是对一方行为的受领。其二,双方必须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所谓合同成立是双方当事人就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当事人双方只是履行了次要义务,不能认定合同成立。

2.默示行为推定事实合同关系。合同主体的意思表示的方式有明示和默示两种,明示是指意思表示的行为人用语言与文字明确地表达其内心的效果意思,而默示是指意思表示的行为人以其行为表达其内心的效果意思。首先,在审判实践中,默示的认定比明示相对困难,需要通过行为或法律的规定、交易的经验习惯等外部环境来判断其意思表示。其二,默示的行为可以分为积极的作为和消极的不作为。默示积极行为的适用范围是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或以行为做出承诺及接受由一方履行主要义务。消极行为一般只在双方特别约定或符合交易习惯的情况下,否则不能产生承诺的效果。其三,默示行为也存在要约与承诺。当事人未用语言、文字表达其意思表示,仅用行为向对方发出要约,对方接受要约,做出一定的行为作为承诺,合同成立。

3.混合行为成立事实合同关系。司法实践中,双方当事人既有默示缔约行为,又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形也经常发生。如当事人双方虽未订立书面或口头协议,但通过行为的方式向对方发出了要约,对方也以一定的行为做出了承诺。合同成立后又各自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本案中,原告与某某有线公司之间就有线电视基本服务关系的缔约方式就属于这种方式。

(二)有线电视服务事实合同关系的认定

有线电视服务是指有线电视经营者通过电缆、光缆等方式向用户提供的收视传输服务。一般情况下,用户首次开通有线电视时,经营者会要求用户填写《用户登记表》,并与用户签订《有线电视基本服务协议》。用户订购付费业务时,经营者会与用户签订《增值业务服务协议》。在用户和经营者未签订上述协议的情况下,双方的事实合同关系如何认定,应结合事实合同关系的成立方式具体分析。

1.要约行为的考察。要约是指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要约的要件包括如下四点:(1)要约须是特定人所为的意思表示;(2)具有要约合同的主观目的,并标明一经承诺即受约束的意旨;(3)内容具体确定;(4)须为向要约人希望与之缔结合同的相对方发出。要约的形式我国立法没有特别规定,实践中要约除采用书面、口头形式外,还往往采取行为等多种方式。本案中,原告刘某购买了内置有机顶盒的一体机,向被告某某有线公司的合作伙伴海信公司以本人身份证实名购买到被告授权的CAM卡和IC卡,海信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为原告的一体机安装大小卡时,向被告发出了认证请求。原告的一体机在获得某某有线公司的认证后,在正常缴纳基本维护费的情况下,即可正常享受被告提供的基本服务。有线电视行业,大小卡具有特定性和排他性,各个有线电视服务经营者拥有自己的大小卡,不具有兼容性。因此原告购买了被告的大小卡,表明原告有与被告缔约的想法。但要约向相对人发出并到达相对人才发生效力。大小卡是有线电视用户收视权限的识别设备,认证请求实际上就是收视权请求。故原告通过海信公司的工作人员向被告提出认证请求的行为,明确充分地向被告表示了原告想要成为被告用户的意思表示,应认定为要约行为。

2.承诺行为的考察。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通常以承诺通知的方式做出,但实践中不以明示为限,亦包括以行为表示承诺意思,于特殊场合,承诺尚可表现为沉默或者不作为。在公共事业领域,因公共事业的经营者负有强制缔约义务,故公共事业的经营者以行为表示承诺的意思表示的情形亦为常见。如邮递员投递信件的行为、公共汽车售票员出售车票的行为、医院出具挂号单的行为等均为承诺行为。本案中,原告向被告发出认证请求后,被告在核对原告身份信息后,将密码发送给了原告,原告的大小卡得以解扰,正常接收到被告的收视传输服务。因此,被告为原告的大小卡通过认证的行为,应认定为承诺。

3.履行行为的考察。有线电视服务合同关系中,有线电视网络经营者的合同义务包括:(1)登记用户信息;(2)为机顶盒(包括大小卡)有偿或免费提供有线电视信号接收设备;(3)为用户提供有线电视相关设备的安装、调试、维修服务;(4)为用户提供有线电视收视传输服务。其中第四项是经营者的主要义务,其他义务均是经营者履行第四项义务的辅助义务。用户的合同义务包括:缴纳基本维护费,妥善、诚信使用有线电视相关设备等。其中缴纳基本维护费是最主要的合同义务。本案中,就被告而言,其通过合作方为原告提供了设备安装服务,在其系统内为原告登记了用户名及用户证号,为原告提供了正常的基本收视服务,并在原告报修后为原告提供了报修服务。因此被告不仅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还履行了合同的其他义务。就原告而言,原告已向被告缴纳了基本维护费,也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

4.认定有线电视事实合同关系的意义。本案原、被告虽然未订立书面或口头的合同,但从双方的默示缔约行为和履行行为足以推定双方存在有线电视基本服务事实合同关系。从政策意义上来说,认定本案原、被告之间存在有线电视基本服务事实合同关系也具有积极意义。首先,不会扰乱有线电视服务行业的管理秩序。有线电视服务行业规定一户一证、基本维护费按户收取,是为了便于管理,保障经营者费用的收取。当一体机用户与涉案房屋的业主登记的用户不一致时,一体机用户是涉案房屋地址内有线电视服务的实际使用者,涉案房屋业主并未实际使用该地址内的有线电视服务,有线电视基本维护费也是一体机用户实际缴纳。故认定一体机用户为该地址有线电视服务的实际使用者,并未扰乱有线电视服务行业一户一证、基本维护费按户收取的管理秩序。其次,有利于消费者维权。一体机用户使用自己为有线电视用户的收视权限识别设备享受有线电视基本服务,如不承认其与经营者之间独立的合同关系,在一体机用户与有线电视网络经营者发生纠纷时,一体机用户将无法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从而剥夺了一体机用户的合法诉权。

(三)有线电视网络经营者履约标准的确定

从广电总局和上海广电局发布的《有线电视基本收视维护费管理暂行办法》和《关于本市有线电视收费有关事项的通知》可以看出,经营者提供的有线电视服务可以分为基本收视服务和增值服务。基本收视服务是满足大众基本生活需求,用户支付的对价是基本维护费。增值服务是满足用户个性化需求,包括付费节目、点播节目、信息服务等,用户需要支付增值服务费用。因此基本收视服务属于公共服务的范畴,该类服务具有经营者地位垄断性、合同内容计划性、服务标准无差别化等特点。经营者与用户签订的合同均是格式合同,用户无需也无法跟经营者协商确定合同内容。经营者提供服务的标准也并非合同双方协商确定,而是由国家制定相应的标准。

海耀拍案

我国《合同法》虽未规定有线电视服务合同,但可参照《合同法》上的供用电、水、气、热力合同。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供电人应按照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和安全规范提供供电服务。因此经营者应提供的有线电视服务基本服务的标准应考察相关的国家规定,如确无国家规定的,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按照行业标准;如没有行业标准,可按照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案例 【主审法官】唐墨华  【案例撰写人】唐墨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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